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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严寒的考验(2 / 2)


「首先是第一种浪费,你太浪费『热量』了。」



「热量?」



「没那么难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从〈七星剑武祭〉的冠军赛推测,你的魔法应该是以〈巨龙的代谢〉消耗庞大的热量,换取强大的威力,没错吧?」



「……啊、对,没错。」



「结果你从我们爬上这座山开始,一直使用魔法取暖,现在也是。你这不是等于在油箱上打洞吗?」



或许这洞不大,但她的燃料确实一点一滴地减少。



想在没办法轻易补给的环境打持久战,绝不能这么做。



「继续照你这个调调用魔法,大概到早上就没力了。现在就给我住手。」



「唔、呜呜~我、我知道了啦……」



史黛菈不情愿地听从多多良的命令,解除包覆全身的热能铠甲。



同一时间,标高六千公尺的寒冷夜风抚过肌肤,史黛菈全身冷得直打颤。



「冷死惹……这、这样就好了吧?」



史黛菈一边确认,一边抱著肩膀抖个不停。多多良却摇了摇头。



「不对,一点也不好。」



「嗄、嗄啊!?为什么!?我听你的话,已经没用魔法了啊?」



「是啊,的确没有用魔法,但是你抖成那副鸟样,结果还是不断在浪费热量。油箱上的洞还是大开呀。」



「什、什么意思?」



「身体在寒冷的地方会发抖,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生理现象,叫做『冷颤』。当人的体温降到三十五度以下,全身会自动驱动骨骼肌产生热能,恢复体温。不过这玩意可难搞了。骨骼肌会拉动全身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大肌肉……自然会吞掉大量热量。」



「啊……」



「这样一来,不管你再怎么降低魔法的消耗量都没屁用。」



「可、可是、没、没办法啊。我自己又不能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你有看到我在发抖吗?」



「……!」



史黛菈闻言,这才瞪大了双眼。



多多良和自己一样,穿得并不多,身体却完全没有打颤。



「……这么说来,阿斯卡里德跟一辉也没有发抖。你们又不像我会使用火焰,为什么不会冷……?」



「因为我是专业人士。你们这些大外行跟运动员没两样,别搞错了,战场上可不是只有『自己』跟『敌人』,战场的环境也是很重要的要素,自然要学会如何让自己『适应』任何环境与状况。



例如这种酷寒又无法奢望补给的战场,绝不能放著『冷颤』不管,这是最糟糕的选项。发生『冷颤』时所消耗的能量至少是平时的五倍,你光是在这种地方站著,没多久就会变成冰棒。所以……你得自己控制好才行。」



「可是要怎么自己控制生理现象……」



「我现在就告诉你方法。」



多多良说著,朝史黛菈张开双手。



「欸?干么?要抱抱?」



「不是啦,蠢猪!谁叫你没事长这么高!给我蹲下!」



多多良见史黛菈迟钝地回问,羞耻跟愤怒令她涨红了脸。她气得大吼。



史黛菈不懂多多良的用意,一脸疑惑地蹲下身。多多良见状——



「——呀啊!?」



立刻粗鲁地把史黛菈的头抱进怀中。



「等等、你突然间的做什么呀!?你、你突然变这么温柔,该不会是因为那方面!?」



「给我闭嘴!少在那边乱猜有的没的!……安静点,仔细听我的心跳。」



「仔细听……?…………啊!」



史黛菈待在多多良的怀中,忽然露出讶异的神情。



史黛菈乖乖仔细聆听,立刻就发现了。



多多良的胸口,其中传出的心跳声十分异常。



「啊、对喔……!你降低心跳次数了!」



多多良点头同意史黛菈的新发现。



「没错。『冷颤』是生理现象,你很难自己停止这种现象。所以——要直接拔除现象发生的根源。直接将心肺功能降到极限,进而阻止能量供给,降低维持生命活动的层级,防止身体把热量往肚里吞。一旦降低生命活动层级,代谢自然会变慢,也没力气引发『冷颤』,只能在最低限度内维持生理机能。」



在能自由行动的范围内将肉体导向半假死状态,节省能量。



说得简单点,这很接近哺乳类的冬眠状态。



「这么做就能控制代谢。我平常的心跳大概是一分钟五十下,现在大概降到二十下左右。比这个数字多一点就代谢过头,少一点体温会降过头,提高冻死或昏迷的风险。心跳二十,体温三十三度,大概这个数字前后就是最佳状态。」



这个状态的代谢机能大概只有平时的百分之六十。



史黛菈只要能维持在这个状态,就可以在天寒地冻的环境下防止体力流失。



她就不会再像今天一样惨兮兮。



「你必须优先学会这玩意。不浪费热量,『适应』这个环境,这是最重要的功课。你不学会这技术,光是在这里站上六天就会冻成冰柱,更别提作战了。」



话虽如此——



「这技术也不是一时半刻就学得来。你必须先习惯控制心跳,我会『引导』你,直到你习惯为止。你试著想像用自己的心跳配合我的跳动,然后记住控制心跳的感觉,之后自己一个人也、办得——……!?」



自己一个人也办得到。



多多良到口的话却说不下去。



她讶异得说不出话。



(不、不会吧……这家伙、已经……)



她一回过神,两个人的心跳完全重合在一起。



史黛菈跟多多良,两个人的心跳声完全维持在同样的时机。



「好厉害!身体真的不抖了!多多良,这样就好了吧!?」



「呃、对……」



「唉~~~什么嘛,顺应各种状况控制心跳,选择体能状况……现在想想,这像汽车换档一样,根本是理所当然呀!为什么我都没发现呢?这样也难怪你会一直叫我大外行。」



史黛菈惭愧地苦笑,反省自己的幼稚。



另一方面,多多良仍然哑口无言。自己在儿时可是被弃置在雪山内,眼睁睁看著其他姊妹死去,花上一个月才终于练成这项技巧。史黛菈却只是听听原理就做到了。



史黛菈不只魔法优异,武术也相当优秀。



她的体能虽然不如一辉超凡惊人,但她早就学会如何随心所欲操控自己的肉体。她能主动靠著兴奋、放松来操控心跳,这件事本身并不值得惊讶。每个人经过训练都做得到。



但是——将心跳减少到维持生命活动的极限。



这个举动本身已经超过训练的层级。



因为这等于是主动靠近、窥视死亡的深渊。



只要走错一步,不慎让体温降到无法自主恢复的程度……人的生命也到此为止。



然而——



「你……你不怕死吗?」



多多良忍不住问道。



史黛菈毫不犹豫地回答:



「怕呀,可是我更怕自己没办法以〈红莲皇女〉的身分死去。我就是为了这个理由、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们才来到这里。所以,多多良,请你教我。教我你会而我不会的技巧,告诉我我不知道的所有事、还有我所需要的一切,让我能继续保有〈红莲皇女〉的骄傲!」



她的双眸如同鲜红的宝石,意志的光芒耀眼不已。



美得令人不自觉地屏息——



(……啧!)



「不过『适应』学得稍微快一点,少得意忘形。你浪费的还不只这些咧。」



多多良看著史黛菈的侧脸,见识到她面临苦难也绝不逃避,那股灿烂夺目的意志之光——



她居然觉得很美。



多多良故意选择用毒舌发言来隐藏自己的尴尬。



史黛菈闻言,表情却更是开朗。



「太棒了!那代表多多良的建议会让我变得更强嘛!」



——于是从这一天起,史黛菈以惊人的速度吸收「实战专家」多多良所有的思想与技巧,以及只经历过正式、公正战斗的她所不知道的一切。



「第二种浪费是『时间』。



爱德贝格的山路从三千公尺地段开始,只有一条向上走的螺旋状道路,凡是徒步登上山都一定会通过第五营地,也就是这里。应该没人会蠢到在跟〈比翼〉开战前攀岩上山,你选择在这里布下防御阵线并不算错。



但你像昨天那样傻傻站在原地等敌人来,根本是笨到没有极限。浪费时间。浪费太多宝贵时间的下场——就是得跟那种蠢蛋打斗。」



多多良说著,从第五营地的入口看向下方的山路。



正确来说,是看著前方逐渐逼近的——一群噪音组成的团体。



那是在山脚下遇见的盖尔一伙。他们坐在机车、越野车上,排烟管不停喷出黑烟。



『大哥!上次那个小娘们居然在那里啊!』



『木场他们也不会跑来这里妨碍咱们——!现在干掉她们吧!』



『哼,想去就去!不过不能碰那个红发女!那是本大爷的猎物!』



『『『咿——哈——!!!!』』』



「那些家伙居然能骑著机车爬到这种地方来?还真行啊。」



多多良一掌巴上史黛菈的后脑勺。



「好痛!做、做什么啦!」



「那群渣渣行个鬼,是你太笨了。」



「欸、我吗!?」



「你假如有充分利用你昨天发呆浪费掉的时间,那群傻子根本爬不到这里。你的胜利条件是在这个地方挡上六天,换句话说,这是一场『守城战』。既然如此——」



「对喔!!」



史黛菈随即理解多多良的言下之意,当场高高抬起脚,往地面使劲一踏。



〈龙震脚(Dragon stamp)〉以怪力震撼大地。



灰色的山壁立刻震出龟裂,龟裂直线奔向盖尔一伙人——



史黛菈震垮众人脚下的地面,使山路崩塌。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盖尔等人一个措手不及被卷入崩塌中,从六千公尺的斜坡直接滚下山去。



没错,多多良要说的正是这一点。



「我根本没必要『战斗』,只要守住就好了嘛!那我就阻止其他人爬上山就好啦!」



「就是这么回事。当你不得不动手,就代表你输了这场『守城战』。」



一开始就不让他们来到自己面前。这一点最重要。



尤其这次的目的是在特定时间内守住某个地方,取胜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减少特定时间内的「战斗时间」。



「先破坏山路的要道就足以阻止那群家伙进攻。走啦,听懂了就赶快去毁掉那些要道。」



「…………」



多多良催促道。但史黛菈并没有回应,直盯著那条被挖空的坡道。



「……?喂,话才刚说完没多久,发什么呆呀?」



「啊、嗯,我想说应该可以善用这一招。」



「嗄?」



就在此时。



『是〈红莲皇女〉!!她果然还在第五营地!』



「!」



盖尔等人以外又传来别的男性吼叫声,震荡高空清澈的空气。



视野前方,山路绕著山壁外围一圈又一圈延伸下去,就在另一头。



山的阴影处有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冲了过来。



那是——



『昨天倒是挺嚣张的啊!』



『我们已经看穿你的把戏了!不会有第二次啦!』



『是你先动手的!等会儿落得什么凄惨下场可别后悔啊!』



史黛菈昨天在第五营地击退的奖金猎人集团。



他们先退到第四营地,重振旗鼓后又再次进攻。



不过他们的去路——通往第五营地的道路已经挖空了一大块,彻底塌陷。



他们无法直线攻过来。



扣掉能飞天的家伙,大部分人应该会被挡在另一头。



那就能轻松击退那群慢吞吞的——



(嗯?奇怪!?)



多多良下一秒见到难以置信的景象,不禁目瞪口呆。



塌陷的山路忽然恢复原状。



怎么回事?多多良一脸疑惑。



另一方面,前方的团体直接冲上原应崩塌的道路,奔上第五营地——



——当他们踏上去的一瞬间:



「〈阳炎暗幕(Flame bales)〉——解除。」



众人脚下的道路忽然消失无踪。



没错,原应崩塌的道路忽然复原,这种奇妙现象——



全都是史黛菈以伐刀绝技——〈阳炎暗幕(Flame bales)〉制造出的幻觉。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众人以强而有力的脚步踏上盖尔等人的后尘,一脚摔下山去。



后方急忙打算煞车,却被更后方的人挤下断崖——



「好耶!再见不送!」



奖金猎人跌进幻觉的陷阱中,几乎失去战斗能力,只能再次撤退。



——就如前述,史黛菈不会一味听从多多良的指示。



她吸收多多良的实战知识后,会以自己的方式理解其本质,思考自己该如何做出最佳行动。



史黛菈的积极让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学会利用「环境」或「地形」作战。学生之间的战斗中绝对学不到这些战斗方式。



于是,一行人来到爱德贝格的第三天——



「第三种浪费是『余力』!



以百分力打败只需要十分力就能打赢的对手,根本傻到不能再傻!



特别是持久战,你的随便最后会积少成多,变成致命伤!



听好了!赢得轻松跟赢得随便不一样!



面对弱小的对手更不能随便!既然这种对手能轻松打赢,就要找到最轻松的方式!



这里省下的『余力』在紧要关头就会发挥用处!」



……多多良正想这么批判,话一到口就堵住了。



「——」



多多良默默望著下方。奖金猎人集团终于与后方的五十名同伴会合,还吸收盖尔一伙人,总计超过一百人的大型军团随即进行第三次进攻。史黛菈则是单枪匹马面对整个军团。



她的战斗方式已经与第一天大相径庭。



而且是在多多良提出批判之前。



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样飞到空中,或是施放大把火焰。



她以〈妃龙罪剑(Lævateinn)〉施展剑术,仅仅如此就彻底压制这群男人。



史黛菈的体术其实也不容小觑,只是因为一辉太过出色,相较之下让她的印象较为薄弱。



她的斩击刚强非凡,一剑打败五个敌人。



她甚至一人给一剑都嫌浪费。



她对多多良的声音充耳不闻,极为专注,刻意将对手引进攻击范围内,以最小的力气换取最大的战果。



「——!」



也就是说,多多良至今指出的问题——「热量」、「时间」等方向;



实战本身的特质;



史黛菈将其一一咀嚼、吸收、化为血肉——



如今她不需要多多良指正,就能自己察觉错误。



自己导正这些问题。



(这学生实在没有教的必要啊……)



她已经超越学习力强的境界。



所谓的「闻一知十」,就是在形容这种人吧。



多多良见状,只能一个劲地苦笑。



甚至是——



「真高明呀。她不仅将控制代谢的技巧用在『适应』环境方面,还运用在体术及伐刀绝技上,甚至限制〈巨龙代谢〉耗损的热量……」



双色瞳女子——〈黑骑士〉阿斯卡里德站在多多良身边,一起观望史黛菈的战斗。正如她的低语,史黛菈现在可以随心所欲操控心肺机能的代谢机制,不只针对环境状况,还能按照自己的行动、敌人等状况仔细调整,细腻地控制自己的体能。



以往她只会以同样的代谢量面对所有敌人、所有状况。现在完全大不相同。



史黛菈藉此将所有行动的消耗量降到极限,节省能量。



现在的她与抵达爱德贝格之前相比,只需要以一半的热量操控〈巨龙代谢〉。



结果史黛菈的持久战力自然提高整整一个层级。



她现在面对比第一天两倍强的敌人,仍然脸不红气不喘。



「……她拜托你帮忙,是正确的选择呢。」



「别开玩笑了。」



多多良听阿斯卡里德这么一说,一笑置之。



自己根本没教她什么。



这些全是史黛菈自己原有的实力。



自己的确教了她如何运用,但那也不值一提。



「她就算没有我的建议,总有一天也会自己发现。」



控制代谢、运用环境作战都是。



她战斗直觉之优秀,足以让多多良做出这句结论。



「她就是个天才,资质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短短一个小时。



史黛菈只花了第一天十分之一的时间,就解决掉最后一人。多多良凝视她的身影,心想。



一开始她心中从未升起这股预感。



但是随著一天一天过去——期待,一点一滴逐渐壮大。



多多良毫不迟疑地承认心中的感受。



「搞不好、搞不好她真的办得到。」



这趟有勇无谋的远征之路,多多良始终深信这趟旅程会以极为丢人的无功而返告终。



与世界最强剑士的战斗。



这个天才或许能一把获取自己也从未料想过的结局。



——时间来到隔天,史黛菈一行人来到爱德贝格的第四天。



第三天的惨败瓦解了整团人。



超过一半的团员已经下山,剩下的成员凭著毅力展开突袭。



这群人大多是先发成员,他们曾在第一天与史黛菈交手。



第一天的优势让他们弄错撤退的时机。



说到底,史黛菈第一天会陷入苦战,大部分都得归咎于自己浪费太多力气。



但是如今的她今非昔比。



史黛菈以有别于以往的细腻,开始掌控寄宿于魂魄的巨龙之力。半毁的乌合之众没道理胜过她。这场突袭不如预期,宣告失败,终究只是在浪费时间。



于是,紧接著第五天。



再也没有半个敌人登上爱德贝格。



◆◇◆◇◆



「啊~好舒服啊~~~~,好久没泡澡了,复活啦~」



一行人来到爱德贝格后第五天。



史黛菈距离达成爱德怀斯的约定,只剩下最后一天。而当天夜里,她收集积雪丢到第五营地旁的岩石陷坑,再以自己的火焰煮成热水。



打造出即兴的露天澡堂。



史黛菈泡在浴池里,自己施放热度保温。多多良泡在史黛菈身旁,不禁低声碎念:



「简直烫得跟石头火锅没两样……」



史黛菈不满地鼓起双颊。



「要抱怨就别泡啊——」



「稍微学会节省能量就开始给我浪费,我当然要抱怨啦。」



「这才不是浪费。我明天早上就要跟一辉会合了,一个娇滴滴的少女怎么能用五天没洗澡的模样去见人呀。这是必要花费。」



「你想太多了吧?我以前对某个目标用过美人计,对方倒是挺喜欢女人的汗味啊。」



「不、不,不要把我家一辉跟那种高等级的变态相提并论!」



「也是啊。真要说起来,反而是你比较喜欢汗味吧。」



「我、我才不喜欢——!我、我才没有趁一辉不在的时候钻进他被窝里——!」



史黛菈莫名开始自爆性癖。多多良瞥了她一眼,径自靠上岩壁,深深泡到肩膀处。



她也许久没泡澡,泡起来确实很舒服。



虽说也没舒服到把省下的魔力跟热量拿来盖个澡堂。



(算了,反正今天大概也没敌人会来……)



一整天没使用魔力反而会让感觉变迟钝,结果也不太好。



这点小运动也能让感觉保持敏锐。



多多良不再唠叨,望著满天星空享受预料之外的娱乐。



良久——



「……我说,多多良啊。」



史黛菈安静下来,忽然迟疑地向她搭话。



「干么?」



她一回问,史黛菈便尴尬地移开视线——



「…………谢谢你喔。」



接著向多多良道谢。



「嗄?」



「我、我可以撑到第五天,都是多亏有你。谢谢你不惜冒著被〈圣约之仪〉取走性命的危险,给了我意见……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一定没办法撑到现在。所以,谢谢你,幸好有你在。」



多多良听著史黛菈道谢,心中有些不解。



多多良也对阿斯卡里德说过,史黛菈的成长全都是源自于她本来就具备的能力。



她只是不懂如何使用。就如同婴儿会自然而然学会站立,史黛菈即便没有自己的建议,也会在这六天内靠自己察觉这些方法。



多多良根本不认为自己帮了她什么。



不过以多多良的别扭性格,她当然不会坦率对史黛菈说出这些想法。



「嘻嘻嘻!说什么蠢话。谁会为你冒这种风险啊。我可不像你这头笨猩猩,我一听〈比翼〉的解释,就已经看穿〈圣约之仪〉的缺陷,根本是零风险。不过呢……你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无能,也不错呀。都是我教得好!你要是没有我,早就被那群小兵打得满头包,哭著跑回家啦。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啊。」



「你上次不是这么说——唔噗……」



阿斯卡里德同样在一旁泡著澡,多多良喷水堵住阿斯卡里德的嘴。



「我当然很感谢你呀。」史黛菈说道:



「我回法米利昂之后一定会准备一份谢礼。对了,多多良好像很喜欢巧克力喔?」



「嗄?有吗?」



「因为你之前不是吃了一大堆巧克力。送你『邦妮之家』的一年份免费巧克力招待券,如何?」



多多良兴趣缺缺地答道:



「鬼才要咧。我是很喜欢巧克力没错,但我不怎么喜欢免费的巧克力。」



「什么呀?好奇怪的坚持。」



「与其说是坚持,不如说是我从小到大的习惯。」



「习惯?」



史黛菈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一脸疑惑。这个词跟刚才的对话有关系吗?



多多良望著蒸气冉冉上升的水面,凝视遥远的记忆,开口答道:



「我出生在名为〈暗狱之家(Up Grund)〉的家族里,这个家族全家都在干『杀手』。我自出生以来,也是以杀手的身分培育到大。」



〈暗狱之家(Up Grund)〉。



其家族历史长达千年之久。这个家族与〈解放军(Rebellion)〉缔结契约以来,一直做为归属旗下的杀手,于地下社会最深邃的黑暗之中一路协助〈解放军(Rebellion)〉的行动。



这群人的实力在地下社会中自然是无人能比,生于〈暗狱之家(Up Grund)〉或是〈暗狱之家(Up Grund)〉招募的人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接受修行,将其培养成一流的杀手。



杀人训练——会动用活教材进行课程;



潜伏训练——教导其隐姓埋名,行走于社会阴暗处;



耐拷问训练——训练其忍耐各式各样的严刑拷打,死也不能泄漏雇主的情报。



适应训练——在没有衣物、没有食物的状况下,在零度以下的雪山存活一个月。



最后是挑选——他们被关在密室里,与其他同甘共苦的姊妹互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



她就这样经历了各种训练。



「我们根本没有娱乐。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训练上,只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杀手。所以我们没喝过母奶,不知道母奶的味道。从婴儿时期就受到严密的营养监控,三餐只有乏味的营养剂或高蛋白。饭就已经难吃到极点了,每三天还会掺一次毒,真的很让人吐血。」



多多良心想。一回想起来,那个地方真是奇烂无比。



「……那时候的每一天都快把人搞成疯子。唯一的乐趣,就是当我们顺利完成工作之后,可以得到一颗巧克力当『奖励』。」



那只是一颗又小又便宜的巧克力。



这种东西对日本的小孩来说稀松平常,更不会对此有任何感慨。



但是对当时的她们来说,这颗巧克力是生存的动力。



在那段如同炼狱般的日子里,在口中缓缓扩散的甜味就是她们的快乐。



「所以对我来说,巧克力比较类似工作报酬,是劳动的代价。别人免费送给我,我也不会开心啦。」



「是、这样啊……」



地下社会,自己的常识与道理无法触及的世界。



史黛菈听见活在其中的人描述其残酷之处,只能哑口无言。



多多良继续说道:



「我还有比巧克力更想要的东西。你真想向我道谢,就送我那玩意吧。」



「那是什么?」



「〈恶之华(Dirty Rose)〉的狗命。」



「……!」



「那家伙是我的目标,把她的命让给我。」



「……听说那个袭击父王他们、名叫〈恶之华(Dirty Rose)〉的伐刀者,好像是跟你同门的『杀手』?可是她背叛你们的组织,杀光所有『杀手』,只有你活下来。」



史黛菈从母亲——阿斯特蕾亚口中听来这段故事。



多多良点头承认:



「对,父母、其他的姊姊们全都死在她手上。〈暗狱之家(Up Grund)〉只剩我一个人,所以我一定要杀了她。」



「你想报仇,是吗?」



「嗄?才不是咧。」



「欸?」



「那些混蛋挂在路边也不干我的事。不就是擅自买卖他人性命的贱狗们,死得凄惨只是刚好而已。我对他们没什么亲情可言……不过,那个混蛋大姊好死不死居然敢对客户下手。我身为〈暗狱之家(Up Grund)〉的『杀手』,必须亲手宰了她来收拾善后。不然放著她到处乱跑,可能会影响〈暗狱之家(Up Grund)〉的信誉。」



「杀手」是世界最上最需要信誉的行业。



身为专业人士绝对不能伤了信誉。



组织的余孽就要由组织的人自己收拾乾净。



多多良这么解释道,但史黛菈仍然对她拋出疑问:



「……可是从刚才的话听起来,多多良也不是自己喜欢才当『杀手』嘛,只是自然而然就做了杀手。」



「那又怎么样?」



「那你没必要这么尽责吧?那种家族……只愿意赋予一颗巧克力、这么一点点幸福给你……反正已经没有人会束缚你了,你可以自己选择要怎么过活呀……」



这些话里也包含史黛菈自己的愿望。她希望多多良能金盆洗手。



两人一起相处了几天,虽然她还是觉得多多良很讨厌,但也不到「邪恶」的地步。



她活在阴暗处,却与欧尔•格尔等人完全不同。



既然如此,她不希望多多良继续做那些骯脏事。



多多良闻言——



「当然是因为——我是专业人士。」



她答出心中无可动摇的理由。



她的确不是心甘情愿选择这个工作。



她懂事以来就已经是个「杀手」。



她对别人无恨无爱,只会用金钱来衡量一个人的性命。就是一条下贱的野狗。



「……但不论我怎么踏上这条歪路,我还是一路靠买卖别人性命的钱混饭吃。现在只因为家里倒了就想当个正常人?这太丢脸了,我不干。」



多多良觉得这行为很卑鄙。



就算她是逼不得已,她还是曾经为了那入口即逝的甘美、那渺小到不行的幸福,夺走他人的性命。



她无法抹灭这个事实。



那她该怎么办?



她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赎罪。



但她办不到。



她对于杀人这件事,原本就没有一丝罪恶感。



她有生以来,没有人教导她这种伦理道德。



没诚意的赎罪只是在藐视受害者罢了。



那她只剩下一条路可行。



「我想活得像条路旁的野狗,死也要死在路边。



我直到最后一刻,都要活得像〈暗狱之家(Up Grund)〉的『杀手』。



只要贯彻到底……我大概也能稍微对这份卑贱的工作感到自豪吧。」



她没有生而为人的「名讳」,只是一株无根浮萍。



她只能为了杀人借用他人的「名字」,无名的人生。



那么她也不想苟且偷生。



无人认同这种生存方式也罢。只要她在死前的那一刻回想自己的人生,自己可以接受这一切就够了。



「所以我一定要杀了〈恶之华(Dirty Rose)〉,谁也不能妨碍我。」



「……」



多多良的自我十分坚定。正因为她没有名字,只能假借他人的姓名,她这份心愿更显强烈,执意贯彻自己的无名之道。



这早已脱离善恶的范畴。



这名少女已经设定好自己的道路,亲手打造了自己的灵魂。



那就不能扭曲她的一切。



他人的三言两语不可能动摇她的意志。



——就如同史黛菈•法米利昂无法舍弃〈红莲皇女〉之名。



史黛菈明白了一切后——



「我决定了!」



她忽然站起身。



「突然间搞啥啊?」



「我是说你的谢礼!等这场战争结束,我要在皇宫举办胜战纪念宴会!然后我会在宴会上请你吃『邦妮之家』的超大巧克力蛋糕!」



「你这猪头,根本没听懂我说的话吧。」



「这可是特别商品喔!只在十年前的〈联盟〉首脑会议推出过,一般客人绝对买不到!那蛋糕真的超大、超好吃!谁叫你要选择当『杀手』这种可疑到极点的工作,假如你错过这个机会,这辈子就绝对吃不到啦!」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能输喔。」



「!」



「你要是死掉了,我就哭给你看,大哭特哭!然后我会帮你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国葬。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国家的国葬可是吵闹到不行呢。这种死法对你来说一定恶劣到极点。所以——你绝对不能输。」



鲜红双眸直视著自己。



多多良能肯定,这双眼瞳的光辉绝无虚假。



这个女孩没有说谎,她一定会大哭。



她会真心哀悼自己这种恶人。



这的确是——



(最恶劣的死法啊。)



一个「杀手」死去时,绝对不能有人为她惋惜。



既然如此——



「你要我说几次?我可是专业人士,谁会挂在那种大外行手上啊。」



我才不要死得那么难看。多多良咧嘴一笑,并且起誓。



宣示这场战争的胜利。



◆◇◆◇◆



多多良誓言自己的胜利后,「先不提我啦。」脸上的坚定笑意顿时转为坏笑,说道:



「你先担心自己吧。你明天就要跟世界最强的剑士互干了耶?就算最后如我所想,〈比翼〉好心留你一命,之后还有〈傀儡王〉在等著你……你先去交代人准备刚才说的特制蛋糕好吧。你死不死不干我的事,但是我可受不了有人放我鸽子,嘻嘻嘻。」



「不需要,我才不会放你鸽子呢。」



史黛菈不悦地反驳多多良,「啊,对了。」此时她神色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看向阿斯卡里德。



「阿斯卡里德,你之前说过……你是欧尔•格尔的姊姊对不对?」



「……是。」



「然后你们现在互相敌对,是吗?」



「……嗯。」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互相敌视?接下来的代表战,我们好歹要同心协力作战……我想先知道你战斗的动机。」



「…………」



阿斯卡里德需要一小段沉默,才能回答史黛菈的疑问。



她需要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我是为了……赎罪而战。」



「赎罪、吗?」



「是,这是我活下来的动力。从那一天起,一直都是这么活过来……」



于是她开始循根源回想,自己后悔的起点,那段罪恶的记忆——……



◆◇◆◇◆



欧尔•格尔与艾莉丝•格尔。



这对姊弟出生在法国的一处农村,双亲经营一间小小的餐饮店。



父亲可靠,母亲温柔。



他们并不富裕,也不贫穷,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家庭。



两人在这个家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他们接受的管教可圈可点,不会让人产生半点扭曲。无微不至的爱情包围两人。



多亏父母的教育,村里的人都对这对能干的姊弟赞叹有加。



尤其是弟弟欧尔•格尔,他的个性敏锐、外向,不只讨同龄玩伴喜欢,从大到小都十分喜爱他。他从小就展现优秀的伐刀者才能,是村里的风云人物。



内向的艾莉丝总是认为弟弟十分耀眼,却也为他感到自豪。



但是——这一切都是误会。



因为艾莉丝的弟弟生而为人,灵魂却异于常人。



恶魔。



他的真面目就是一只狡猾的恶魔。



无论对恶魔灌注多少亲情,仍无法去除他的邪恶。



他的灵魂自出生开始就已经污浊不堪。



双亲的教育只是赋予恶魔智慧。



教导他如何隐藏自己扭曲的灵魂。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景象令她毛骨悚然。



这孩子居然能表现得让所有见到他、认识他的人都喜欢上他。



弟弟恐怕是在演戏,让自己能配合任何人。



恶魔模仿著人类,虎视眈眈地累积他人的信任。



他越是期待更大的毁灭,就越要将积木叠得更高、更大。



就如同无法避免的剧变理论。



但是谁也没有察觉这一点。



父母、甚至是自己这个形影不离的姊姊,谁也没发现。



他曾经是父母引以为傲的儿子。



他曾经是姊姊自豪的弟弟。



他们以前是那样喜爱著他。



所以他们才没有察觉异状——直到那悲剧的一天的到来。



欧尔•格尔迎接十岁生日的那一天。



人们在村里的教堂中为他举办生日宴会。



弟弟接受全村的祝福,展露他人从未见过的喜悦笑容,这么说道:



——谢谢你们,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这么多人深爱著我。



有这么多人为我祈祷,希望我能获得幸福。



所以,我决定让今天成为我人生中最棒的日子——



于是,恶魔的疯狂宴会正式展开。



他以自己优异的能力夺走所有村民的自由,将他们关进教堂中,一个一个玩坏所有人。



每一个人遭遇的手法、顺序全都不一样。



伤害部位的顺序、方法,甚至所有细节,没有人是相同的。



他恐怕平时就在不断思考这些手法。



一边伪装成常人,一边思考如何伤害眼前的人类,盘算著如何一次带给一个人最多的绝望。



紧紧封闭的教堂中,一开始满是怒吼,接下来是惨叫,最后只剩下无力的求饶。



在这腥臭到令人反胃的血海之中,欧尔•格尔始终一脸陶醉地凝视著这疯狂的一切。



欧尔•格尔的表情,不同于他至今那些讨人喜爱的可爱笑容。



不同于那些为了深入人心、博取好感,刻意露出的微笑。



他实在太开心、太愉快,完全无法压抑脸上的歪斜。



那张狂喜的满面笑容,甚至让他的五官扭曲变形。



此时艾莉丝终于明白。



她看见那张非比寻常的凄厉容貌,心想:



这个生物,根本不是人类。



他自出生以来就怀有无法融入人群的价值观——他是恶魔。



不然他为什么能在这片地狱之中,露出如此满足的表情?



「……于是,等到教堂中只剩下姊弟两人存活时……外界的人终于察觉异状,发现从一周前开始,所有村民都不见踪影。他们带著警察闯进教堂,为这场恶魔飨宴拉下布幕。那家伙操纵我的身体,让我跟警察部队发生冲突,再趁机逃走。而我则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保住一命,受到政府保护。」



这起大量随机虐杀案件名为〈浴血十字架〉。由于案件本身过于残忍,〈白翼宰相〉忧心这起案件会影响全体伐刀者的社会地位,因此全面封锁此案件的相关消息。阿斯卡里德对史黛菈、多多良描述自己亲身经历的惨剧……恐怖与绝望的记忆仍然深深烙在灵魂上,隐隐作痛,令她浑身颤抖。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村子、家人、好友……存活下来的我……只剩下悔恨。假如我更早察觉那家伙的真面目,或许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或许谁都不会死……但是这悔恨来得太迟,而且无济于事……」



阿斯卡里德不曾遗忘。



所有村人死去时的痛苦表情、自己亲手伤害父母时的绝望;



以及那场恶魔飨宴的一切。



——所有的记忆都深深苛责著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发现?



你总是待在那个恶魔的身边,不是吗?



……这就是自己犯下的罪孽。阿斯卡里德忏悔道。



所以她在这起案件之后,决心献出自己的人生赎罪。



为了不再发生这种悲剧。



后悔成为她的动力,伴随著她撑过种种严苛的修行,得到了力量。



最后……



「那家伙这次终于主动现身了……」



至今无论艾莉丝如何探寻,始终只找到〈傀儡王〉的人偶。



这次他却主动现出自己的真身。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她不知道究竟要何时才能逮到这名恶魔。



不、甚至是再也没机会抓住他。



因此——



「……我一定要在这里阻止那家伙。一定要结束那场染血之夜,为大家报仇雪恨。这就是我战斗的动机……也是我生存的意义……」



阿斯卡里德紧抓著颤抖不已的白皙肩膀,淡淡低语,彷佛在鼓励自己。



史黛菈主动抚上阿斯卡里德的手,开口道歉:



「对不起,让你提起伤心事……我没料到竟然发生过这种事……」



「……没关系,我也认为非说不可。这是为了建立信任。」



史黛菈点了点头。



「嗯,我很庆幸能听你说出口。」



她听完刚才的描述,可以彻底相信阿斯卡里德跟自己有著共同的目标。



史黛菈紧紧握住阿斯卡里德的手,说道:



「我们要互相合作,一起打倒那家伙。绝对不让他再任意弄出这种惨剧!」



「……嗯。」



阿斯卡里德也微微使力回握史黛菈。



惨绿、紧绷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些许。



多多良望著阿斯卡里德的模样——



「…………」



她独自一人置身事外,默默注视阿斯卡里德。



脸上……似乎有些迟疑。



「多多良?怎么了?」



「……没事啦。」



史黛菈一问起,多多良却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



另外同一时间,爱德贝格山脚的村落发生了一场小闹剧。



距离现在十分钟前。



奖金猎人一伙为了对抗史黛菈召集了大队,却被彻底瓦解,逼不得已放弃讨伐爱德怀斯。当一伙人准备撤退时——



『撤退也好呀。看你们被一个小孩子痛宰,还妄想与〈比翼〉交手,根本是找死。殿下可是亲切地阻止你们自杀,你们反倒要好好感谢殿下呀。她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呢。』



穿著红色机车骑士服的男人——〈赤蝎(Red Scorpio)〉兰伯特•拉布坐在村中酒吧的吧台边,说出这样一番话。奖金猎人一伙受到预料外的阻碍,原本众人的神经就已经十分敏感,现在这个男人的发言更是火上加油。



『混蛋你说什么屁话……!明明自己在上山之前就吓得屁滚尿流!』



『你是不是想自己被痛揍一顿,试试看我们到底哪里杂碎了?嗄啊!?』



『大伙上!宰了他!』



以盖尔领头,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上前找碴,酒吧瞬间喧闹了起来。



现场的气氛显然是免不了一场乱斗。



漆黑和服男——〈剑狼〉木场善一在拉布身旁吃著饭,低声说:「要打去外面。」拉布听从木场的要求,独自率领恼火的众人走出酒吧。



而现在——酒吧前方,村里的广场上……拉布带出来的五十名奖金猎人全数倒地。



没错。这群人曾在第一天纠缠适应不良的史黛菈半天以上。但拉布独自一人,花不到十分钟就解决这群男人。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群奖金猎人方才讽刺拉布,认为他在上山前就退缩了。这句话却是大错特错。



拉布跟木场抵达当地后,十天内完全没有登上爱德贝格,但他们并非临阵脱逃。



越是一流的战士,越不能疏于事前准备。



换作体育界亦然。顶尖运动员会从比赛开始前一周仔细调整三餐菜单或练习内容,使肉体累积最充足的能量,以便在比赛当天发挥优异的体能。



这种方式称为肝醣超补法(Carbohydrate Loading)。



两人正是在战前进行这种准备。



他们在抵达后十天内,始终在调整自己的体力、魔力、精神,使这一切在开战的那一瞬间达到最高峰。



两人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对手可是〈比翼〉,他们绝不能有任何松懈。



两人的行动,在在证明他们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强大。



而他们决定的决战之日——就在今晚。



这就代表拉布现在已经足以将自己的体能发挥到极限。



他没道理会输给这群落荒而逃的丧家犬。



会有这种场面也是天经地义。



「嘿、那位红衣小哥还真行啊。」



「这里经常发生有挑战者自相残杀,不过我还没见过这种一面倒的状况呀。」



这几乎是单方面的镇压,根本不能称作「战斗」。



村民半夜听见吵闹声,纷纷冲出家门观望,也不禁讶异拉布的实力。



他们就住在爱德怀斯的家门前,自然也是见识不少。



在村民眼中,〈赤蝎(Red Scorpio)〉拉布确实称得上稀世强者。



「哎呀哎呀,我还以为会出什么事呢……小老弟,你真强呀。」



酒吧女老板出来看看状况,并向拉布搭了话。



她身旁则有拉布的好友——木场陪同。



拉布的双手显现出一双长著锐利长针的手甲型灵装——〈死亡螫针〉。他解除灵装,向女老板赔罪。



「这位夫人,还有各位村民,不好意思,在深夜打扰各位休息。不过我都收拾乾净了。」



「你杀了他们吗?」



「夫人,请放心,我并没有杀他们,只是让他们半天无法动弹。」



「喔齁齁,那可就帮了大忙了。处理尸体还挺麻烦的呢。」



「十分钟吗?比我想像中还快呀。」



木场说道。拉布点了点头:



「是啊,这群家伙也太不经打,居然在我热好身之前就全部睡倒了。这下根本没暖到啊。也罢,至少确认好身体状况。」



他们顺利完成战前准备。



身体轻如羽翼,但攻击却如铁锤般猛烈。



薄皮下的肌肉、深入体内的魂魄,全都蓄势待发。



自己现在能够施展自己的全力,毫无疑问。



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这么一来一定能触及〈比翼〉……!



「终于可以奉还波罗的海危机时的那笔帐了。」



他与木场各自做为〈同盟(Union)〉、〈联盟〉的士兵,参与了那场战争。当时两人根本无法抵抗〈比翼〉的引力……但如今,他们不再是当年的自己。



「……那么,出发吧。」



「明白,走吧。」



第一步,就从狩猎负责守山的〈红莲皇女〉著手。



两人斗志激昂,正要走向爱德贝格时——



「好厉害!太强了~!!」



某处传来女孩不合时宜的活泼赞叹,让两人停下脚步。



◆◇◆◇◆



「这五十个『斗士』并不弱,你却能毫发无伤地打败所有人!才刚到爱德贝格就遇到这么强的对手,是个好兆头呢~!」



拉布与木场听见女孩的嗓音,疑惑地回过头——



「「——!」」



当他们一见到来人的瞬间,顿时一阵战栗。



那是一名大约十几岁的少女。女孩的皮肤与发色偏深,全身穿著附有束带的白囚衣,打赤脚,脚上还铐著铁球。



她这身打扮太过诡异,诡异到极点了。



但两人并不是因为她的奇装异服而战栗。



她全身重心置于何处?拥有多少魔力?



是她的站姿。她的站姿并未泄漏任何一丝打斗所需的情报。



——来者非同小可。



而从女孩的站姿看来,显然她正是为了打斗而现身。



木场在转瞬间理解现状,随即伸手握住腰间的日本刀灵装——〈霜月〉。



另一人却不然。拉布来自于拥有世界最强谍报能力的大国——美利坚合众国,他不同于独来独往的木场,隶属于该国的战斗部队,自然得知许多情报。而他显然比木场更受到冲击。



为什么?



拉布赫然察觉一件事。



他从少女的外表推测出她的身分。



「福小莉!?」



「!?她就是〈四仙〉的〈饕餮〉吗……!」



「对!你认识我呀!有点开心呢!」



女孩听见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她露出白牙,展现极为开朗的笑容,并承认对方的猜测。



空气中一时之间弥漫著令人发麻的紧绷。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



眼前人正是来自武术的顶点——中华联邦引以为傲的〈神龙寺〉所举办的〈斗神杯〉。



其中有四名〈魔人(Desperado)〉最接近〈斗神杯〉霸者——〈斗神〉之名,其名为〈四仙〉。此人正是〈四仙〉之一——



〈饕餮〉福小莉。



「……这下奇怪了。你现在应该被监禁在〈神龙寺〉的『极苦楼』里呀?听说好像是因为你触犯〈神龙寺〉的戒律……『五戒』中的三项戒律,判刑三百年,对吧?」



小莉一听,「哎呀!你为什么知道呀!?」她吓得瞪大双眼:



「吓死我了,你居然知道〈神龙寺〉里发生的事!你说得没错!但是那里实在太无聊了,我就跑出来啦!」



她这么答道,晃了晃绑在手上的皮带。那应该是囚具的皮带,上头还有强行扯坏的痕迹。



「……你这不是『逃狱』吗?这可不行呀。」



「是啊……是不行……回去大家应该会骂死我的……」



小莉听见拉布的指责,缩了缩身子,不过——



「可是一直关在那种地方,身体会变钝的!而且……我有一个梦想,我是为了达成梦想,不得不触犯『五戒』,没办法嘛!」



她坚决地说道,像是在为自己打气。接著她从肩膀一把扯下囚衣的衣袖。



「两位感觉很强的仁兄!请你们和我过个招吧!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反正等一下在路上一定会狭路相逢,不如直接在这里做个了结,还比较省事呢!」



她说完,在上臂显现出附有断炼的拳套型灵装。



她朝向拉布与木场,左拳敲上右掌,行抱拳礼。



她刻意以右「武」覆盖左「文」,以示战意。



两人见状——



「呵……绝不受缚的野兽,得名〈饕餮〉,是吗?有趣。」



「木场……!」



「拉布,别出手。我会解决她。」



〈剑狼〉木场善一向前走出数步,与小莉相隔十公尺,相视而立。



于是——



「驱于域外——〈魔冰十狼阵〉!」



他拔出灵装〈霜月〉,刺入地面。



紧接著,刀尖刺穿的裂缝喷出寒冷的白雾,瞬间包覆战场。



数秒过后,风带走冷雾,再次清晰的战场上——



赫然出现十个木场善一,将小莉团团包围。



「哎呀!我第一次见识忍者的忍术!完全分不出哪个是真的呢!」



「「「上阵——!」」」



小莉的双眼像孩童一样闪闪发亮;木场却只散发出残忍的杀气。



两人一对上,他转眼就明白了。



眼前的女孩并不是单纯的孩子。



她更像是恶鬼、修罗一类。



那他绝不能手下留情。



伐刀绝技——〈魔冰十狼阵〉,可制造出九个「冰分身」,分身全都拥有与本尊完全相同的战斗能力。



木场的战斗风格正是利用分身施展群体剑法,因此得名为〈狼〉。



换句话说,眼前的战况正是木场的拿手好戏。



(〈饕餮〉福小莉,你太大意了。这个伐刀绝技一旦发动,等于木场的实力瞬间提升,难以招架。冰分身在打败本尊之前会不断重生,接连上前攻击。一般来说必须在他施展伐刀绝技之前就解决本人啊……!)



木场一起头就布好棋阵,完全掌握战斗的优势——



「真是厉害呀!居然能一次享受十倍的打斗乐趣,我也很开心喔!」



「「!?」」



木场与拉布看见眼前的光景,不禁哑口无言。



冰分身同时袭向小莉,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但小莉面对众多分身快如迅雷的斩击风暴,竟然全数躲开了。



不、只是撑过斩击还不足为奇。



对手的实力若是到达某种程度,此举并非不可能。拉布就是其中一人。



真正令两人诧异的是——小莉的体术。



技巧平凡无奇。



速度稀松平常。



两人可以用肉眼追上小莉的所有动作。



她做了什么、接下来的行动,全都一清二楚。



她的速度甚至不到木场的十分之一——



——但是十人同时进攻,却无法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伤口,甚至不见任何擦伤。



不、不仅如此,她更趁著斩击之间的些微停顿时——



掌底;



拳头;



脚踢;



脚上的铁球;



攻击接二连三击溃「冰分身」。



现实违背彼此压倒性的速度差距,同时证明两人在力量上相差悬殊。



即便对方的动作极为缓慢——高手的招数必中无疑。



因为她的一举一动找不出一丝多余。



(〈四仙〉……离〈斗神〉最近的〈魔人(Desperado)〉之力竟是如此可怕!)



木场名震一时的剑术高手,在她面前却形同赤子。



拉布对此无话可说——



(不得不承认,对手在武术方面技高一筹。)



木场见到对手轻易挡下自己的全力攻势,也明白在武艺方面敌强我弱。



但是——



(〈饕餮〉,别忘了。现在与你交手的并非区区剑士,而是〈魔法骑士〉!)



「……!」



下一秒,战况忽然生变。



小莉挥拳,准备一拳击碎「冰分身」的头部。就在这一剎那!



「冰分身」霎时间变成水,吞噬小莉的手臂后再次冻结。



冰化为枷锁,铐住她的手。



小莉的行动顿了顿,其他的「冰分身」趁机扑上制伏住她后,同样化为冰枷锁——



「〈绝冰割杀击〉——!!」



小莉的四肢失去行动能力。〈剑狼〉木场瞄准这一瞬间,卯足全力由上劈下!



然而,他的对手是〈四仙〉——福小莉。



「发!!」



木场的下劈抵达小莉的头顶之前,她全身发劲,震碎冰块枷锁。



四肢随即恢复自由。不过——



(理所当然。这点程度还绑不住这头猛兽!)



木场早就料到了。



他知道小莉能摆脱束缚。



但这就够了。一瞬间,只需要一转眼的瞬间,她被束缚在这把刀的攻击范围内,那么——



——一切水到渠成!



「你无法阻止绝对零度的一斩!」



木场几乎将所有魔力贯注于〈霜月〉之上。刀上缠绕极冰寒气,这把绝对零度之刀将会瞬间冻结所及之物。



格挡完全无用武之地。对手接下刀刃的瞬间就会全身冰冻而死。



除了闪躲别无他法。



但是小莉已被夺走一瞬间的自由,她早已错过闪躲的时机。



这一击将会斩断小莉的性命!



——本应如此。



「~~~~!?」



小莉居然空手挡下木场倾尽全力的下劈。



(岂有此理!为什么——)



「喷!!」



超乎预料的状况令木场一时动摇。瞬间定胜负。



小莉的崩拳深入木场的腹部——



接著瞬间冰冻木场全身,一拳击碎。



◆◇◆◇◆



「好对手,谢谢你!我学到不少!」



小莉这次向木场回以正式的抱拳礼,而木场的身体早已名副其实地断成两截。



拉布在一旁望著小莉以及胜负的结尾,他顿时满头雾水。



(那是、冰的能力……!?)



不可能。



因为小莉在五年前的上届〈斗神杯〉中,似乎是操纵「风」来作战。



这消息十分出名,木场应该也有所闻。



所以当小莉接下绝对零度的一击时,他才无法压抑自己的动摇。



火焰、水或是高超的雷术士,的确有可能接下木场的〈绝冰割杀击〉。



但是风却办不到。风之力只会增强木场的寒气。



在属性相克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但现在却出现了原本不可能的状况。



「来吧!接下来是那边的红衣大哥!我随时准备就绪喔!」



小莉才刚秒杀木场,接著就对拉布摆出架势。



拉布也接受挑战——



「……我知道了,就打吧。我们上吧,〈死亡螫针〉!」



他在双手再次显现出附有长针的手甲灵装。



「感谢!」



小莉同时蹬地,沿著直线最短距离逼近。



拉布面对突袭——便将手中握著的物品砸向地面。



「哼!」



「唉呦!?」



夜晚的广场登时白光四射。



拉布丢下的正是闪光弹。



这只是纯粹的兵器,无关他本身的能力。



最基本的枪炮兵器一类根本伤不了伐刀者(美国称为超能力者,中国称为斗士),因此伐刀者之间的战斗本来是不会动用这类兵器。但闪光弹就另当别论。



伐刀者的魔力挡得住物理冲击,却挡不住光线。



他们自然会觉得刺眼。



对手的视线一旦遭到强光遮蔽,无论对方拥有多恐怖的能力,全都形同木偶!



(她竟然同时拥有两种能力,虽说不可能有这种状况,但她实力深不可测!得速战速决!)



拉布趁著闪光逼退小莉,率先出招。



他直线拉近双方距离,以灵装的尖端刺向小莉的心脏。



「〈致命剧毒〉!!」



但对手是「武术」的顶点——中国的〈仙人〉。



〈死亡螫针〉的长针刺中小莉的胸部,却并未取走她的性命。



「用闪光弹偷袭吗?真是吓我一跳。」



「我们美国人提倡合理主义,不会只依靠超能力作战。」



「好喔好喔!我并不讨厌这种直来直往的方式喔!」



小莉说著,脸上的微笑并无虚假。



假如在伐刀者之间的战斗中动用这类武器,大多会招来白眼。但眼前的女孩打从心里享受打斗与体悟,其中也包括这类事前准备。



毕竟〈斗神杯〉更是偷袭、谋杀样样来,不愧是在这种大赛中获得前四强的斗士。



不过——



「……真抱歉扫了你的兴,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唔!」



小莉的身体忽然猛地一跳。



她全身产生严重的生理性痉挛,这是生命最后的哀号。



「我的灵装〈死亡螫针〉的能力是〈毒〉,能够操纵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剧毒。毕竟是对上〈四仙〉的〈饕餮〉,我可没办法手下留情。我动用能力中最猛烈的致命毒素,只有我能解毒。过不了多久你就会送命了,不好意思。」



没错,小莉并没有挡住拉布的刺击。



他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刺穿心脏。



螫针只要微微刺进皮肤,那怕只刺进一公厘,就足以夺人性命。



战斗早已决出胜负。



「一时疏忽,终生遗憾。你要怪就怪自己太大意了。」



拉布说完,打算从小莉身上拔出长针,但是——



「……大意?才不是呢。」



「——!?」



针拔不出来。



小莉脸上仍然挂著亲切的微笑,紧紧夹住长针,完全没有放松力道。



她已经濒临死亡——不、是早已死去了才对。



拉布脑中一片混乱。究竟是为什么?



小莉对他说道:



「眼前无法视物,还是能读取人的『气』与『意』。『杀气』在一片漆黑之中直逼而来,但奇妙的是随之而来的『意』却没有打算贯穿心脏,也不打算砍飞头颅。你的『意』只希望擦过某个地方,只要命中即可。『意』与『杀气』并不相符——那就代表你真正的杀招不是那两根长针,而是针里的〈毒〉。我马上就发现了。」



而且——



「既然如此,就以〈毒〉攻〈毒〉。所以啰——」



小莉这么说道,同时自己摆脱长针,迅速靠向拉布——



「呃、啊!?」



她将小指刺进他的腹部。



「这不叫做大意,这叫做游刃有余。」



「唔!」



区区小指的刺击,伤害并不大。



但是这个距离非常不妙。



拉布不慎让她闯进怀中,这里是赤手空拳的攻击距离。



拉布立刻挥开小莉的手臂,一把推开她。



不、他是打算推开她。



但是——



「——!?」



一阵麻痹忽然席卷拉布全身,所有肌肉渐渐僵硬,无法动弹。



拉布霎时之间无力站立,当场倒地——



(这家伙、该不会……这家伙的、能力是………………)



他的思绪运转到一半,意识顿失。



胜负已定。



「谢谢。」



小莉轻而易举地击败拉布与木场,再次向两人行礼后,开口拜托一旁的酒吧女老板。



「老板娘,可以请你帮他们治疗吗?」



「……他们还活著吗?」



「是呀。这边这位放著不管,一个星期后就会自己醒来了。那边的忍者大哥也只是冰成冰块,放进〈再生囊〉里马上就能恢复原状啰。」



「我知道了,之后就交给我们吧。」



「感谢!」



小莉道完谢,转过身看向高耸的爱德贝格。



紧接著——



「小事也解决了,稍微打个招呼吧!」



她深吸一口气——



「喝——!!!!!!」



接著全身释放气劲,随著声音喷发而出!



她刻意暴露平时隐藏的力量。



这是〈饕餮〉福小莉的挑战书。



气流撩乱,树木低喃,群鸟争相逃离,天摇地动——



「「「——!?!?」」」



标高六千公尺地段,第五营地中的史黛菈等人也随之战栗。



「刚、刚才那夸张的杀气是什么鬼!爱德怀斯搞的鬼!?」



「不对,这是……」



「…………」



没错,这不是爱德怀斯。



史黛菈曾直接承受过爱德怀斯的杀气,她认得出差异。



这股霸气并非出自爱德怀斯。



特质本身完全不同。



爱德怀斯的剑气应该更加细致、尖锐,如同直指心脏的利刃。



但是这股气劲并不尖锐,显得雄壮、狰狞,彷佛吞噬一切的野兽。



来者十分陌生,并非史黛菈认识的任何一人。



这股威压类似爱德怀斯……不、甚至是与她同层级。而史黛菈并未接触过这号人物。



这名陌生的不速之客透过霸气宣示:



「我现在就要来挑战你。」



史黛菈感受到自身终结的恐惧,犹如她与〈傀儡王〉、〈比翼〉对峙时的感觉。



绝对无法抵御的命运张开巨大双颚,几乎要将自己吞噬殆尽。



但是史黛菈并未选择逃避。



「……放马过来呀……」



〈红莲皇女〉挺身对抗迎面而来的威胁。



为了让自己继续做为法米利昂之剑——〈红莲皇女〉。